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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能当钱花?这又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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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7年,德国地理学者李希霍芬在其巨著《中国——亲身旅行和据此所作研究的成果》第一卷中,首次提出“丝绸之路”这一概念。丝绸、骆驼、大漠、西域、香料等字眼,如同一张巨网上的无数个节点,铺展开后人对于这条商贸之路的想象。这条丝绸之路不仅是运送丝绸的商路,同时也是以丝绸为货币贸易的商路。

唐代成为了陆上丝绸之路的黄金时代。这个盛世帝国在世界范围内领先的生产力水平为其赢得了有利的贸易地位。 东西方虽有着不同的文化背景、风土人情,但对于美的鉴赏却是相通的。丝织品作为一种获得东西方价值认同的商品,在互市中扮演着通货的角色。吐鲁番文书中记载了唐朝天宝年间(公元742-756年)丝绸之路上以丝绸为货币的物价水平:

马一匹,次上=丝绸9匹

波斯敦父驼一头,次上=丝绸33匹

草驼一头,次上=丝绸30匹

胡奴一人,多宝=丝绸21匹

此外,同一类商品还分品相给予公允价格。公元743年,不同品级马价如下:

次上马一匹=大练(丝绸一种,粗糙厚实的丝织物)9匹

次马一匹=大练8匹

下马一匹=大练7匹

为什么丝绸可以当做货币来使用呢?这要从丝绸的性质说起。相传早在黄帝时期,其元妃嫘祖就开始教民“养蚕缫丝”。上世纪80年代,在对河北郑州荥(xíng)阳县青台村仰韶文化遗址进行考古发掘时出土了一块浅绛色罗织物,这是迄今世界史前考古发掘中发现的时代最早、唯一带有色泽的丝织物。这一发现将我国织造罗的历史前推至距今约5600年。也就是说,至迟于新石器时代,我国先民已开始驯养家蚕,并逐渐掌握了“治丝”技术。

丝绸最初主要用于丧葬和祭祀,也即“事鬼神”。开始作为日常服饰之用要到春秋战国时期,不过也只是贵族阶层的宠儿。至汉代,战事平息,统治者劝民归农,奖励农桑,丝织业迅速发展起来,丝绸服饰才得以进入寻常百姓家。从源头上看,丝绸与君权之下达成的种种契约货币相比,如同其本身柔软的质地,以更贴近人精神层面的方式,成为一种既具有公信力又相对稳定的价值纽带。

关于“货币”二字,东汉《说文解字》做了这样的注解:货,财也,币,帛也。前者侧重价值的储存,后者则倾向价值的流通。古汉语的造字规律揭示了丝织品作为礼尚往来、物利交通媒介的属性。我国最早的金属铸币是商代后期的铜贝,显著晚于丝绸的出现。而金属铸币从诞生到被普遍接受使用又历经了相当长的时间。《新中国的考古收获》中提到“春秋战国之际,还处在使用金属货币的较早阶段。铸币的广泛流通是在封建所有制确立的战国中期”。由此,不难推断,从铜贝出现到战国中期的这段时间里,实物的等价交换仍存在于流通领域。其中丝帛充当等价物的历史,可从以下材料中窥得一二。

至于丝绸何以充当交换媒介以至成为“货币”一词的源头,或许要从原始社会的“蚕崇拜”讲起。在先民眼中,蚕在其短暂一生中经历的变化犹如神迹。从细微的蚕卵成长为能够吐丝结茧的成蚕展现出生命的坚韧,破茧而出更是宛如灵魂挣脱束缚获得超然。怀着对生命的疑惑和对自然的敬畏,人们赋予它“天驷”、“龙精”等神灵之名,以寄托有关天地、生死的联想。而丝绸正是蚕宗教生命的延续,成蚕缚丝而后化蛾飞天的现象被人们赋予某种想象,从而将蚕茧缫丝织造成丝绸作为人死后升天的灵媒。

除此之外,丝绸的运用还见于朝廷俸禄。我国古代的官俸主要有土地、钱币、实物几种形式,丝织品属于实物俸禄。宋《册府元龟》卷五百五俸禄篇记载:东汉殇帝“延平元年……立春之日遣使者赐文官司徒司空帛三十疋。九卿十五疋。武官太尉大将军各六十疋。执金吾诸校尉各三十疋。武官倍文官也”。后代历史研究发现,西汉以来,黄金从货币流通领域大量“蒸发”(原因众说纷纭),丝织品的货币功能相对显现出来。南北朝时期,北齐实行“禄率一分以帛。一分以粟。一分以钱”的制度,这里值得关注的是三种成分的排列次序。以帛为先,折射出当时社会丝织品在行使货币功能方面的强势性。

随着张骞“凿空”西域,西方诸国纷纷与汉朝建立起友好关系。汉朝的富商巨贾见有利可图,争相以出使为名开展商贸,携带了价值巨大的丝绸等物资,西域也有不少商人如法炮制,致使丝路上的“使者相望于道”。与西汉同一时期的罗马共和国,执政官凯撒亦无法抵挡丝织品的诱惑。一次,他穿着华贵的丝绸长袍去大剧院,使全场为之惊艳。丝绸就这样风靡了整个罗马,成为了社会上层争相穿着的服饰。据说,时价几乎等同黄金,12两黄金才能买到1磅(约合今9两)丝绸。

东汉灭亡后的三百多年间,山河破碎,战争频仍,直至公元581年隋朝建立,这种长期不稳定的局面才得以结束。隋以后的唐帝国,是中国封建社会的鼎盛时期,也是当时世界上最发达和文明的国家,在我国史册上写下了一章华彩。就女性穿着来看,杜甫《丽人行》中贵妇人“绮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金麒麟”,元稹《晚宴湘亭》中优伶“舞旋红裙急,歌垂碧袖长”,王勃《采莲归》中农家女子“罗裙玉腕摇轻橹”等等,为我们勾勒出蕴含着盛世气息的明艳色彩。这些服饰的色泽之鲜亮,形态之飘逸,唯有丝帛才能胜任。而对于不同阶层所著丝绸服饰的描写,让我们有理由认为唐代丝织业繁盛,且丝织技艺高超。

唐代,在国内流通领域实行钱帛兼行政策。商人开展贸易需携带大量铜钱,不便亦不安全。而丝绸较铜钱、金银相对轻便,兼可供衣着等的便利。《唐会要》卷八十九泉货篇记载:开元二十二年(公元734年)“十月六日敕。货物兼通。将以利用。而布帛为本。钱刀是末。贱本贵末。为弊则深。法教之闲。宜有变革。自今已后。所有庄宅。以马交易。并先用绢布绫罗丝绵等其余。市价至一千以上。亦令钱物兼用。违者科罪。”这段文字表明,在钱帛兼行的情况下,又以帛为本。以下史料展示了当时以帛为基准货币的汇率情况:

武周如意元年(公元692年)丝绸1匹=银币10文=铜币320文

天宝年间(公元742-756年)丝绸1匹=银币10文=铜币460文

丝绸就是这样被当做钱来使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