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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北京为何对关公情有独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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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之前咱们细数了北京有多少关帝庙,明清时期关公信仰尤其普遍,不但各地广建关帝庙,许多地方戏里,关公戏肯定是大热门,而表演一出关公戏也各有不同的讲究,这讲究啊又尤以老北京门道最多形式最尊崇。]

关公戏里有什么说道

京剧的起源,一般都追溯到清朝乾隆年间四大徽班进京。此后百余年来,承继沙汰,推陈出新。到咸丰、同治年间,渐入佳境,高手名家辈出。上至九重天阙,下至市井闾巷,京剧的魅力开始征服世人。随着这一剧种的繁荣,剧目、剧本也进入一个高峰期。神仙妖鬼、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各种题材应有尽有。各种戏剧人物形象也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崛起。但在这诸多人物形象中,唯有一个形象最为特殊。特殊到什么程度?皇宫大内传戏,只要这位的人物一登场,哪怕看戏的是慈禧太后,也会站起来侧身避让几分。能在慈禧那有这份儿待遇的,除了这一位,就只有大慈大悲观音菩萨了。其他就算是玉皇大帝登台,慈禧照样可以置若罔闻,本来人间的皇上她就瞧不上眼。

但是慈禧崇拜观音菩萨,别有内情。因为她视自己为世间女人第一,又号称“老佛爷”,对观音时刻有自比之心。后来也的确拉着李莲英拍了那张著名的“慈禧观音照”,算得上是一位老资格的cosplayer。所以把观音拿掉,慈禧太后真正从心里敬畏的乃至于在戏台上看到都要侧身退避的人物,独一无二。

此人就是关公!

清朝对关公的崇拜,超过以往任何朝代。我们在前篇里提过,北京城单关公庙就一百多座,官方民间加诸关公身上的封号更是不计其数。从最高的副贰玉帝的“协天大帝”一直到卖枣子的祖师爷,中间还有一个最实惠的“武财神”。所以真可谓方方面面,三教九流都争着拜关公。拜来拜去,发现一个问题:关公地位如此尊崇,戏里怎么演?

的确不好演。

嘉庆年间就出过一回事。当时有位名伶,艺名“米喜子”,本名应先,是演关公的大宗师。这位登场之前不用勾脸,只要喝两口小酒,坐那养神。登台之际,酒意发出,上台先用水袖遮住脸,到台口甩袖亮相。一般的名家是可以赢得满场好的。

轮到这位米喜子把水袖一撤,满场愣是一个好都没有!怎么?大伙都吓得站起来了。活关公显圣!

您想这戏还怎么演?

问题一直捅到大清最高统治者咸丰皇帝那里,咸丰还是很果断的:“禁了!演什么演?亵渎圣贤!”

得……

关公戏一不让演,三国戏立马少一半。就是剩下那一半,有许多折还不成话。比方“虎牢关”你敢让三英战吕布?呸!关公要么不动手,动手必须一刀就把吕布砍死!这才叫圣贤。所以只好让张飞单挑吕布。您说改“二英战吕布”?就刘大耳朵那两下子,关公不上,他冲上去,那不是白饶吗?

后来实在是觉得禁了关公等于禁了三国,这才含糊其辞地解禁。解禁归解禁,特别给戏里的关公定了若干规矩:

关公戏里不能指名道姓说关羽,关公自称须用“关某”,其他人一律称关公。哪怕桃园三结义那会关羽还卖枣子呢,也不例外。

关公戏里关公不能睁眼,因为是武神,睁眼必杀人!

关公戏里关公倘若情节所迫,必须动手,不能像其他武戏一样跟人打对子。有失身份,刀动一下就得解决问题。

唱关公戏前,戏班子得供关公神像,烧香敬拜。演关公戏这位得从前一晚就斋戒沐浴,不近女色,身上还得揣着关公圣像。一场演完,侥幸没有什么差池,回来还得谢神。

关公用得青龙偃月刀,在后场里得有专门的地方供起来,不能和一般刀枪架子混一块。

……

条条框框,不胜枚举。

这么说吧。比方这是一个戏班子后台,演关公这位已经扮上像了。往后台一坐,哪怕突然进来个王公大臣,后台又没第三个人,这位没有站起来给大臣端把椅子的道理。这会爷是关公!不伺候人!

您说这都是陈规陋习,不信能怎么着?

当初北京前门外大栅栏有座广德楼,有一回唱关公戏《屯土山》,这是关公被迫降曹那一出,不算露脸的戏。大伙就懈怠了,也忘了供关公。结果这头关公一登场,大伙提鼻子一闻,怎么这么大烟味?再一看,得,戏院烧起来了!

有一位有名的老生,想串一出关公。这位是半路出家,关公戏里这些规矩,他也是一知半解,没往心里去。结果唱“刮骨疗毒”,华佗的木刀硬是给这位胳膊划一口子,血流不止。后来足足半个月没抬得起胳膊。

据说还有一位票友,这位是信基督教的。不知为什么,也想挑战一把关公戏。结果上得台去倒是没见血,但怎么演怎么别扭。按现在的通俗说法,尽出“乌龙”,底下是一阵笑过一阵。这位面红耳赤,只好匆匆收兵,以后连登台唱戏都成了阴影。

当然这些都是巧合,但架不住人信。尤其是著名擅扮关公的那几位,崇敬关公有如神明。米喜子直到晚年还认为他身体不好是总演关公,亵渎了神灵的缘故。以他在京剧行里的辈分、地位,尚且如此,晚辈们就更加兢兢业业,不敢稍微马虎了。

建国之后,这些规矩自然废弛。不过有趣的是,建国后以三国为主题或背景的影视剧也有很多,但直到今天,仍然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关羽形象留存。老版央视《三国》里饰演关羽的陆树铭,形象虽似,演技、境界总感觉差了一截。至于其他人,能达到“形似”这个标准的都不多了。而且无论哪一位,都没有因为饰演关公而大红大紫。比诸昔年的米喜子、程长庚,今天我们还缺少一位形神兼备的“关公”扮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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